呢?” 他刻意在“鍮”字上加重了读音。“鍮”音同“偷”,在当时指的是一种天然生成的、类似黄铜的矿石。周舍此问,暗藏机锋,意在调侃僧人既标榜清净,为何却用着与“偷”同音的器物。
法云禅师闻言,抬眼看了看周舍,神色不变,手中念珠依旧缓缓拨动,淡然应道:“阿弥陀佛。施主既然能高举‘大纛’,威风八面,贫僧为何就不能手持一‘鍮’炉,聊以安心呢?” “大纛”乃军中之旗,音同“大毒”。禅师此言,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,你周舍能掌“大毒”(暗指其身处官场,难免涉及权谋机变,乃至“毒辣”之事),我僧人用个“鍮”炉又有何妨?一来一去,机锋相对,平分秋色,引得当时在场之人皆会心一笑,传为佳话。
而在南梁的另一端,另一位以口舌“刻薄”闻名的才子正在挥洒他的笔墨“才华”。后梁(指南朝梁的某个时期或割据政权,此处依原文)的中书舍人王琳,学识渊博,文采斐然,但最让人又爱又怕的,是他那一张喜好品评人物、讥刺时弊的利口。满朝文武,上至公卿,下至僚属,几乎没有不被他那张嘴“关照”过的,时人将他比作前朝以言辞犀利着称的孔稚珪。
这位王琳王大人,觉得光靠嘴巴说说还不够过瘾,竟挥毫写下了一篇奇文——《鮔表》。所谓“鮔”,大抵是一种鱼类。王琳竟以一条待宰的鮔鱼的口吻,上书皇帝,其文诙谐荒诞,却又字字带刺:
“臣鮔鱼谨奏:近日伏见陛下敕令,授臣为‘朱羹将军’、‘油蒸校尉’、兼任‘肉羹刺史’。待遇依旧,制成鲊脯(鱼干)。臣恭承恩命,屏息忍悲,或置于甑屉忍受蒸煮,或投入鼎镬备受煎熬,时刻战战兢兢,魂不附体!臣尝闻,那高秀湖中的美人鱼,并不奢求陛下的绫罗赏赐;鱿河内的白鮹女,又何曾盼望珍珠翡翠?论肥美,臣愧对夏日的鲟鱼;谈鲜味,臣羞见寒冬的鲤鱼。臣常恐遭那‘鲐腹’(可能指某种腹大的鱼,暗讽大腹便便的官员)之讥,时畏‘鳖岩’(可能指如鳖般缩头缩脑或如岩石般顽固之人)之讽。故而,臣一向吮吸湖底流沙为食,枕卧河床淤泥而眠,但求安稳,不慕荣利。岂料,皇恩浩荡,竟降临于微臣之身,蒙受提拔,荣幸地登上了华美的宴席,惭愧地躺入了玉盘之中。于是,被陈列于丰盛之筵,有劳‘象筷大人’(指使用象牙筷的食客),将臣等送入一张张肥硕的口中,纳入那充满油腻的肚腹之内。刚刚撒上姜末桂皮,又添入紫苏香料。轻便的葫芦瓢刚一动作,食客便如云聚拢;浓汤甫停沸腾,一排排兰膏灯烛便已点燃。于是,臣等周旋于绿色的腌菜之间,‘逍遥’于红色的嘴唇之内。承受着诸位的恩惠,咀嚼着诸位的‘德泽’,虽九死而犹未悔。臣内心并无彷徨惶恐,只是小心翼翼地踏入那铜釜之门,特此奉表,叩谢天恩!”
这还不够,王琳还模拟了皇帝的批复:
“爱卿之表,朕已览阅。卿乃池沼中之缙绅,河渠内之俊杰。穿梭于蒲荇水草之间,以肥嫩滑腻而闻名于世。正合当选入庖厨,供人享用,不必上表言谢。”
这篇极尽讽刺之能事的《鮔表》,将官场的任命比作对鱼儿的烹饪加工,将官员的趋奉和被宰割的命运描绘得淋漓尽致,同时又充满了自嘲和荒诞。那些平日里被王琳品头论足、早已积怨在心的达官贵人们读到此文,无不气得七窍生烟,咬牙切齿,相互传阅时更是边读边骂:“好个王琳!竟将我等比作砧板上的鱼肉,饕餮口中的吃食!真是岂有此理!” 有人甚至上书弹劾,称其“谤讪朝臣,有失官体”。然而,当时的孝明皇帝(或指南朝某位皇帝)或许觉得此文虽尖刻却并未直接攻击君上,且颇有文采,竟一笑置之,未予追究。于是,这篇《鮔表》反而在王琳的“推波助澜”和众人的“口诛笔伐”中,迅速在江南士林间流传开来,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,王琳“毒舌”之名,也愈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