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诺已经在电脑前坐了三个小时。
周日下午,方敬修被叫去部里开紧急会议,书房被她一个人独占。
桌上摊着姚司长近五年的所有公开材料,述职报告、分管项目清单、出席会议的新闻稿、甚至包括他在系统内刊物上发表过的几篇理论文章。
什么都没有。
干净的,太干净了。
所有项目都有完整流程,所有签字都有对应依据,所有公开场合的发言都四平八稳、滴水不漏。
姚司长就像一个按标准程序生成的官员模板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陈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。
按照方敬修教她的那些思路,她查了姚司长的亲属关系,他的远房表弟名下确实有几家公司,但业务公开透明,跟姚司长分管的领域没有任何交集。
她查了艺术品交易。
姚司长确实喜欢字画,但每次购买都有正规发票,来源可追溯,价格合理。
她查了房产。
他名下只有一套单位分配的老房子,他妻子名下有一套小户型,贷款记录清晰,月供从工资卡扣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正常。
陈诺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她一开始的猜想是姚司长可能通过项目外包吃回扣。
广电系统每年有大量宣传项目外包给影视公司,这是最常规的贪污路径。
她顺着这条线查了一天,把所有跟他分管领域相关的项目都筛了一遍,没有。
所有中标公司都是正规企业,所有中标流程都符合规定,所有项目验收都有完整材料。
死胡同。
后来她想,也许是通过人事调动收好处。广电系统内部编制紧,多少人想调进来。
她又查了姚司长分管期间所有新进人员的背景。
没有。
都是正常招考、正常调动,没有任何人的履历有问题。
又是一个死胡同。
再后来,她甚至动过查他子女留学的念头。
方敬修说过,很多官员的钱都花在子女海外教育上,老一辈的拼命藏,小一辈的拼命炫。
姚司长的儿子确实在国外读书,但陈诺托人查了,学费来源清晰,是他妻子早年做生意攒下的钱,有完整的纳税记录。
全是死胡同。
陈诺盯着电脑屏幕,那股一开始的兴奋劲儿早就没了,只剩下疲惫和挫败。
难道真的没贪?
不可能。
方敬修说过,是官都会贪。
姚司长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,分管的全是油水丰厚的领域,怎么可能干干净净?
但证据呢?
她找不到。
窗外渐渐暗下来,暮色四合。
陈诺起身去倒了杯水,站在窗边发呆。
楼下是车水马龙的安宁街,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橙红色。
这座城市里,有多少人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,有多少人正在为晚饭发愁,有多少人在路边拾荒饭都吃不上,不对,为什么饭都吃不上,不是都有捐钱的吗……
等等。
捐钱。
陈诺端着水杯的手,忽然顿住了。
她想起前段时间在整理文件时,无意中看到的一份材料。
那是去年广电系统内部的社会责任报告,里面有一项数据是全系统员工为川省地震灾区捐款总额,累计超过……
多少来着?
她放下水杯,快步走回电脑前,打开那份报告。
找到了。
川省地震,广电系统员工捐款总额:12,847,563元。
一千两百多万。
她当时看到这个数字没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