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。
从那以后,我再没去过后山。
不是因为我不想去。是因为我娘跪在我面前,求我别去。她说二牛,你还有娘,你要是也跳进去,娘怎么活?
我看着她满头白发,点点头。
可我夜里睡不着。一闭眼就是苗苗的脸,她喊我爸爸,问我月亮上的人害不害怕。
十年了。
我娘前年走了,临走前还攥着我的手,说二牛,别去那个坑,答应娘。
我说我答应你。
可我骗了她。
第三章
昨天是农历十四,月亮还没圆,但已经差不多了。
我在镇上给人盖房子,干了一天活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收工回家,天已经擦黑。我骑着摩托车往村里走,山路不好走,颠得浑身疼。
走到半道,天彻底黑了。
我开了车灯,慢慢往前骑。山路上一个人都没有,两边是黑压压的林子。骑到离村口还有二里地的地方,我远远看见前头有个人影。
一个女人,站在路边,背对着我。
我减了速,从她身边骑过去的时候,扭头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,让我差点从车上摔下来。
那是个小闺女,七八岁的样子,扎着两个小辫,穿着一件红棉袄。
那件红棉袄我认得。是我在镇上给她买的,过年穿,正红色,上头绣着两朵小黄花。
苗苗三岁那年过年,穿的就是这件。
我一个急刹车,摩托车在路上打了个滑,差点翻沟里去。我扔下车就往回跑,可等我跑回那个地方,路边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我站在原地,转着圈找,喊苗苗的名字。
没人应。
山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我站在那儿,后背上汗涔涔的,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。
我骑上车,一路冲回村。到家之后,我把门锁得严严实实,坐在床沿上,脑子里全是那件红棉袄。
那件棉袄,苗苗掉进坑里那天穿的。我亲手给她穿上的。
我安慰自己,看错了,肯定是看错了。天那么黑,我累了一天,眼花了。
可那一夜我睡不着。我睁着眼,盯着窗户,看月光一点一点从窗纸上透进来。
后半夜,我听见外头有动静。
不是狗叫。村里的狗早就死绝了,这些年没人养狗。是一种细细的声音,像什么人在外头走路,脚步很轻,一下一下的。
我坐起来,竖起耳朵听。
那脚步声走到我门口,停了。
然后有人敲门。
不是拍门,是指甲刮的那种敲,噌,噌,噌。
我嗓子发干,问了一声:“谁?”
没人应。
敲门声停了。
我等了很久,再没动静。我蹑手蹑脚走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月光照得一片白。什么都没有。
我回到床上,睁着眼到天亮。
第二天早上,我去镇上干活,一整天心神不宁。傍晚收工回来,我没直接回家,先去村后头转了一圈。
我不知道自己想去那儿干嘛。可腿不听使唤,走着走着,就往后山去了。
走到坑边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那个坑还跟我十年前看见的一样,黑黢黢一个口子,周围长满了杂草。坑口比原来大了些,边缘的土一层一层往下掉,好像什么东西在里头往外拱。
我站在坑边,往下看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那坑太深了,深得连光都照不进去。
我在那儿站了很久,天彻底黑了才往回走。
回到家,院子里亮着灯。
我愣了。
我走的时候明明把灯关了。
我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