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光幕,再次无声铺展。
这一次,没有宏大的历史论述开篇,只有一行行简洁的文字,伴随着一个身穿素袍、面容清癯中带着忧郁的文士身影,缓缓浮现。
**【李煜。生于金陵,祖籍彭城。南唐末代君主,词人。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。】**
文字与影像的出现,立刻攫取了万朝时空无数目光。帝王将相、文人墨客、市井百姓,皆仰首而观。
**南唐,江宁府(金陵),皇宫。**
正值仲春,宫内歌舞升平。年轻的国主李煜,刚刚继位不久,虽外有强宋压境,内有国事忧烦,但此刻他正与几位近臣、嫔妃在澄心堂赏玩书画,调弦听琴。天幕异象陡生,乐声戛然而止。
“陛下,快看!” 内侍手指苍穹,声音发颤。
李煜放下手中的玉管笔,抬头望去。当他看清“南唐末代君主”那几个字时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手中的一方端砚“啪”地落在地上,墨汁溅染了他月白色的袍角。他身边的周娥皇(大周后)亦是花容失色,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。近臣徐铉、张洎等人面面相觑,惊疑不定,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光幕文字继续流淌:
**【建隆二年,李璟去世,李煜继位,继续尊宋为正统,奉献岁贡,以保平安。】**
画面展现年轻君主登基场景,虽具礼仪,却无盛大威严,更多是小心谨慎。使臣携带贡品北上的车队,年复一年。
李煜看着画面中自己登基时的模样,嘴唇微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继位以来的隐忍、屈辱、委曲求全,被天幕如此直白地概括出来。
**【开宝四年,宋太祖灭南汉,李煜去唐国号,改称‘江南国主’,次年又贬损仪制,撤去金陵台殿鸱吻,以示尊奉宋廷。】**
画面中,象征着帝王威仪的宫殿屋脊鸱吻被工匠小心翼翼拆卸下来。宫阙仿佛瞬间低矮了几分。李煜站在殿前仰视的侧影,充满了无力与悲凉。
“陛下……” 老臣徐铉声音哽咽。去掉国号,撤除鸱吻,这是何等的自损尊严!可面对如日中天、已灭荆南、后蜀、南汉的宋朝,不如此又能如何?殿中群臣,有的面露悲愤,有的低头叹息,更多的则是惶恐。
**【开宝七年,宋军大举征南唐,李煜虽坚持抵抗,仍在开宝八年兵败投降,被俘至汴京,授右千牛卫上将军,封违命侯。】**
画面转为激烈的战争场景。宋军战舰蔽江而来,金陵城头烽火连天。李煜身着戎装(虽不伦不类)在宫墙内焦急踱步。最终,城门洞开,素衣出降。囚车辘辘,北上汴梁。繁华的金陵城在身后渐行渐远。
“不——!” 李煜终于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,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周娥皇连忙扶住他,泪流满面。抵抗过吗?抵抗了。大将皇甫继勋战死,士卒血战。但国力悬殊,人心离散……“违命侯”三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眼前,更烫在他的心头。亡国之君,阶下之囚,这就是天幕昭示的未来吗?
**【太平兴国三年七月七日,李煜在汴京去世,追赠太师,追封吴王,葬洛阳北邙山。】**
画面显出汴京一处僻静宅院,冷月无声。一个孤独的身影在窗前徘徊,继而倒下。葬礼简单,墓碑上刻着“吴王李煜之墓”。北邙山,多少王侯将相、才子佳人的埋骨之地。
“七月七日……戊时三刻……” 李煜喃喃道,脸色灰败。他看到了自己的死期,就在三十九岁那年七夕。死因未言,但寄人篱下,身为备受猜忌的降王,其结局可想而知。一种彻骨的寒意,从脚底蔓延至全身。他今日还在澄心堂中赏画填词,他日却将成为北邙山下一抔黄土,连墓碑上的称谓,都是敌人所赐。
光幕并未就此结束。李煜那忧郁文士的身影再次清晰,旁白声音平和却蕴含